近日，我院张俊森教授的合作论文“How Nurture Activates Nature in Determining Savings Behavior: Evidence from China’s Send-Down Movement and Twins Data（后天培育如何激活先天基因在决定储蓄行为中的作用：来自中国“上山下乡”运动与双胞胎数据的证据）”，在线发表于经济学领域国际顶级期刊The Economic Journal。论文合作者为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长聘教授李文超、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易君健。

论文摘要

储蓄行为同时受先天禀赋（天性）与后天环境（培育）的支配，然而现有研究大多孤立地考察这两类因素。本文借助中国“上山下乡”运动——一项使城市青年遭遇逆境的政策冲击——以及利用同卵与异卵双胞胎之间遗传差异的双胞胎实验设计，识别了先天与后天的交互作用。通过对具有代表性的数据应用基于双胞胎扩展的方差成分模型，我们发现：逆境使遗传对储蓄的影响提高了两倍以上，其方差占比从未受逆境者的15.2%上升至受逆境者的53.4%。该结果挑战了传统的固定效应模型（该类模型假设时不变的未观测特质，如遗传禀赋，具有线性可加效应），并表明政策有效性取决于与此类特质的交互作用。

选题背景与意义

储蓄行为既受先天遗传影响，也受后天环境塑造，但以往研究大多分开讨论这两类因素。本文基于“易感性－压力”理论提出假设：逆境环境可能激活与储蓄相关的遗传基因。为了验证这一交互作用，研究利用中国“上山下乡”运动作为一次外生政策冲击——该运动使1700多万城市青少年被迫迁往农村，经历艰苦劳动和资源匮乏。同时，研究采用双胞胎数据，通过比较同卵与异卵双胞胎的遗传相似度差异，构建准实验设计，从而区分先天与后天的影响。

主要内容

数据来自2002年中国成人双胞胎调查，覆盖成都、重庆、哈尔滨、合肥、武汉五市，共1461对双胞胎（2922人），其中同卵902对、异卵559对。储蓄指标采用家庭年资产增值（包括现金、存款及股票债券），并扣除人口学、社会经济及城市差异的影响，以提取内在的储蓄倾向。逆境暴露以是否参与“上山下乡”及下乡年限衡量。结果显示：未经历逆境的群体中，遗传因素仅解释储蓄变异的15.2%；而经历逆境的群体中，遗传解释力上升至53.4%，提高三倍以上。下乡年限越长，遗传影响越明显，下乡七年及以上者中遗传因素的解释力超过60%。同时，共同家庭环境的影响在逆境组中大幅下降，而特殊环境因素保持稳定。这一发现挑战了传统固定效应模型——后者假设遗传等时不变的未观测特质仅产生线性可加效应。

研究采用基于双胞胎的方差成分模型（ACE模型），将储蓄差异分解为三部分：加性遗传（A）、共同家庭环境（C）和特殊环境（E）。通过结构方程模型，拟合同卵与异卵双胞胎的储蓄协方差矩阵，并进行极大似然估计。为了检验逆境的调节作用，模型被扩展为分组模型，分别估计“下乡组”与“未下乡组”的方差成分，并检验组间差异是否显著。进一步，以下乡年限作为连续调节变量，分析年限如何调节遗传、家庭环境和特殊环境的路径系数。所有模型都通过似然比检验进行比较，并验证了同卵与异卵双胞胎来自同一总体的前提假设。

理论贡献和政策启示

研究发现，逆境确实会放大遗传因素对储蓄行为的影响，即“后天培育”激活了“先天基因”。这意味着，政策干预的效果并非独立于个体的先天特质，而是与之产生交互作用。从政策角度看，如果不利冲击更多地落在社会经济地位较低、原本储蓄倾向就偏弱的群体身上，就可能通过激活遗传差异而加剧财富不平等，并且这种效应还可能通过家庭环境传递给下一代。因此，旨在提升民众财务韧性的政策，应当充分考虑先天与后天的交互作用，而不是简单地将二者视为可叠加的独立因素，否则可能无意中扩大已有的不平等。

作者简介

张俊森，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，博士生导师，现任浙江大学社会科学学部主任。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原院长，世界著名经济学家、世界计量经济学会会士、国家重大人才计划专家。国际经济学研究数据库及出版机构RePEc在2018年和2023年分别将其列为“中国经济”研究领域世界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学者。长期从事人的发展经济学研究，在生育、婚姻、家庭资源配置和中国经济发展等方面取得一系列创新性成果。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等课题。在《中国社会科学》、《经济研究》、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、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、PNAS等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140余篇，合著3部。获孙冶方经济科学奖、张培刚发展经济学奖、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。2007-2011年兼任香港经济学会会长。2022年起兼任中国数量经济学会副会长。2025年起兼任中国劳动经济学学会副会长。2019年起任国际一流经济学期刊Journal of Human Resources共同主编。

论文链接：https://doi.org/10.1093/ej/ueag071

来源：学说平台公众号，本文略作修改。